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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享 | 如何将辩论带入生活

作者:黄皓

整理:广州拾趣辩论

黄皓曾任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辩论队教练,作为拿到过国际赛事奖项的辩手,对于目前的竞技性辩论颇有心得。本文为他在第十四期拾趣辩论沙龙中所作的分享摘要(前半部分),分享题目为《观点与立论》。


今天不是讲课而是分享,因为我不想把这个场合当作竞技辩论的那种培训。一般竞技辩论的培训会分四堂课,然后就是不断地训练,再然后去带队伍。

很多学长学姐会告诉大家,不要把辩论带进生活。但我相反,我觉得把辩论的很多知识和技巧放进生活里面会更有用。当然,那不是让你在生活中跟别人争辩,其实很多辩手即便在竞技上很强势,但是在生活中说话会很随意,基本上不愿意跟别人吵,因为这并没有什么结果。


一、竞技辩论培训的四堂课

     竞技辩论的课程一般分四堂课,在场的各位有想要深入了解和学习竞技辩论的,可以请不同的学长来分享,或者根据这个思路去网上找,网上其实也有很充足的资料。

第一部分是立论、论证、逻辑。这部分很容易理解,辩论赛其实就是一个论证的过程,每一个观点都需要辅之以论据,然后完整论证你方整个逻辑体系。

第二部分是质询,包括确认共识与攻击两方面。其实质询的主要功效不在于如何攻击对方,因为对方一般都会有良好的价值体系,充足的论据,完整的逻辑线来辅助他方的防御。所以在质询中关键是要去明白对方说了什么,这就是确认共识。

第三部分是价值与结辩。价值辩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概念叫做价值攻防,我现在回来广州,有一些已经打了两三年辩论的师弟师妹,会问我什么叫价值升华? 怎样才叫价值升华得好?价值之间怎么比较?这些就涉及到价值攻防。价值辩关键不在于能否论证完整你方论点,而是构建你的价值体系,然后回归价值体系的攻防。这也往往是结辩的任务。

第四部分是战场与环节。竞技辩论和其他一些娱乐性的辩论不同,它有固定的模式,你要知道你讨论到哪里,哪一个环节是关键,这东西叫做战场。所以有时候你们会听到师兄师姐说这个战场没有打好,这个战场没有推进完整,等等。不同的赛制都必然会包括几个环节,一个是申论环节,一个是质询环节,一个是对辩环节。不同的位置,会有不同的分工,一个队伍谁说什么,谁打什么,需要在战前安排。

二、将辩论带入生活:听懂别人在说什么,避免逻辑谬误

很多人会想:辩论是什么?我们往往听到许多不同的说法,在这我想简单介绍我的认知,还有如何将辩论带进生活。

我转发了一个文章以此来切入,这个文章前半部分讲的是周鸿袆(360集团董事长)提出“公司要定期清理小白兔员工”。小白兔员工是什么?就是性格很温顺,特别棒,但是又没什么能力的员工。他有一段话就是说公司要定期清理一些小白兔员工,不然就会发生死海效应。

然后往下就有网友评论:资本家就是没有人性,你不跳槽,在他看来就是因为没本事跳槽……然后也有说:谬论,待遇不好员工留不住,能力不强是老板不好。

我们会发现,这其实很像我们日常工作生活中,跟爸爸妈妈,或者老板同事讨论问题时常常出现的情形——你明明不是想要表达某个意思,但别人偏偏能归结出你是这个意思,很神奇的一种交流。为什么我想让大家把辩论带进生活,因为辩论里面讲究针对一个问题进行讨论,不要跳、不要逃。

我们来看,周鸿袆认为应该清理小白兔员工,其实他的推论是什么:不清理的话,员工组成就会变成“强”加“弱”;然后强的员工不能容忍,走人,剩下弱的留在公司。周鸿袆想说的是这个意思。

然后我们看第一个评论:资本家没人性,你不走就是因为你没本事跳槽,他们会这么认为。网友其实暗指周鸿袆这一段话想要表达这个意思。但事实上,文章整个逻辑线压根没有说到这个问题。“只要不走都是因为你本事不足”其实犯了一个因果倒置的逻辑谬误,颠倒了原文的因果关系。

其次呢,网友认为强的员工走了,应该是企业的问题,但其实周鸿袆所说的观点,他原本的议题,就不是在讨论究竟是谁的问题,而是会不会导致死海效应。偷换议题,也是日常沟通中常见的一个逻辑谬误。

可能很多妈妈会这样唠叨:你现在不读书,以后就要当乞丐;不好好读书,以后就这里不行那里不行;你怎么还在玩手机,玩手机你就考不上大学。这是什么?滑坡谬论。就是看到你现在这样,就推论你之后都会一直这么下去,你每天都玩,每天都玩,总是玩,总喜欢玩。

日常生活中我们会遇到很多的逻辑谬误,在跟别人讨论问题的时候,首先你能不能听出来;听懂的时候,也不一定要争,有需要解释清楚的时候,你就知道对方其实偷换了什么东西。你不用指出来,但可以尝试其他解释的方法。这是我在工作中特别有感受的一个点,大家在日常工作中,在办公室里,在工作会议上讨论事情,都需要听懂别人在说什么,避免逻辑谬误,这是辩论选手思维里面一个很关键的特点。

三、评委分几种:白痴裁、白纸裁、半心证裁,心证裁

辩论的本质,我个人认为是说服。现在大陆的竞技辩论里有蛮多的选手,输了比赛,就说评委不懂我,手撕评委,然后很多选手就会觉得这个评委不行,这种情况经常发生。可是为什么评委会不懂你,却懂你的对手?为什么?是因为你没有能说服评委。为什么没有能说服评委呢?是不是因为评委逻辑不好?不一定。

在这里需要讨论一个概念叫“心证”,心证就是人本身的成长过程中,对问题会有一个看法,就是每个人自己的价值观,自己内心的论证。让评委摆脱心证,很难。评委有几类,一种叫白痴裁,一种叫白纸裁,还有一种叫半心证裁,然后一种叫心证裁。

先说心证裁,我们也称之为社会裁,就是没有经过专业辩论训练的普通人,社会上随便抓来一个人,叫社会裁。一般来说社会裁都是带心证的。奇葩说里会有很多观众投票,为什么需要有一个逃票率的机制来决定胜负?因为观众原本相信某一观点,你要说服他们相信其他的观点,这才是辩手要做的事情。所以辩论无论是竞技还是娱乐化,关键都在于说服。

有一些选手即便说得很好,即便逻辑很妙,在娱乐性比赛里也会说服不了观众。一种可能是辩题的原因,因为观众可能会对一些题目有强烈的认同,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。但另外一种更大的可能是,在竞技辩论的训练当中,辩手更多培养的是循环论证、缺失性比较等等的逻辑问题。但观众不知道选手在说什么,观众没有懂这些名词,所以也没有懂所谓的逻辑问题究竟在哪里。

第二就是半心证裁,我自己是一个半心证裁。让我去评一个专业比赛,假如在技术上、逻辑上都打得五五开,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足以分出胜负,我就会看双方构造的价值有哪一些内容。假如有一方的价值构建得很黑暗,然后另外一方说出来显得很自由很光明,我就会偏向于自由和光明这一方,因为我有一个自由主义的偏心证。

白纸裁就是假装啥都不懂,啥都不知道,把所有自己认为的事情都忘却,但保留基本的逻辑论证。

白痴裁就是无论你说什么,只要对方没有反驳就都是对的。即便你说屎是人类都喜欢的玩意,只要对方不反驳,都OK成立。不过这样可能会太过于反事实。

四、辩论主要来自于定义的分歧

刚开始接触辩论的时候,师兄师姐就告诉我们说立论稿要有三样东西:定义、标准、论点。辩论主要来自于定义的分歧。正反双方会辩论,是因为对某一个东西的定义有分歧,有差异。

比如说“林志玲是不是美女”,你说是美女,我说不是美女,这个时候我们来看差异在哪里。关键词有“林志玲”和“美女”两个,逻辑只有一个“是”。“是”的意思,就是要定义“林志玲”和“美女”这两个东西相不相等。如果林志玲和美女的定义,双方都认为是一样的:我认为眼睛大的都是美女,你也认为眼睛大的是美女,然后林志玲眼睛很大,所以她是美女,我们之间是没有分歧的。如果我们的定义都没有分歧,就不会有辩论;而如果定义有了差异,要么在这,要么在那,才会有所谓的辩论。

假如你认为林志玲是台湾的那个明星,我认为林志玲是我表弟,这里就有分歧了。因为说“美女”,按公母来说起码应该是个母的,按雄雌来说应该是个雌的。然后我表弟是个雄的,所以再怎么说我表弟也不会是个美女,顶多是个美男。再假如,我们达成共识,林志玲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台湾演员明星。然后对于美女的定义,你觉得眼睛大的是美女,我认为眼睛小的才有意思,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差异,才会产生所谓的辩论。

关于定义,举一个我喜欢用的例子,为什么我叫黄皓?因为这是我妈给我起的。有很多词语本身只是一个代号,当代入不同的内容,名字就不一样了。比如说,我妈给我取的名字叫黄皓,阿平的名字叫阿平。假如我把“黄皓”这个代号,内容本来是我,把它换到了阿平身上,帮他取一个名字叫“黄皓”,这时候我们所称呼“黄皓”这个名词的内容就会相应改变。还有一种情况,假如古时候黄皓是都长我这样,随着历史的发展,基因的变化,黄皓都长阿平这样。定义其实没有一成不变的,其本身是对于整个辩题以及背景的解释。我认为在定义、标准、论点当中,最重要的就是定义,因为它诠释了一个辩题的任何一一样东西。

五、前提是定义的基础

一般在定义之前,我们会多加一个东西叫“前提”。举个例子,有个辩题是“朋友圈应该发真实的还是人设的东西”。我们说没有差异,就不会有辩论。讨论到“人设”和“真实”的定义,有时候人设就等于真实的我——我是很真实的一个人呐,我的人设都很真实,这时候真实和人设是等同的。在竞技场上对于这种情况,我们会说没有异议,所以不讨论;只有当真实和人设不同的情况下,我们才要讨论。这个时候什么是前提?前提就是为什么我要设定人设。

如果正方直接将“人设”定义为很虚伪很假的一个东西,而“真实”很真,我们应该追求真,所以我们要发真的东西。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的话,我们大不了就不做朋友;然后正方选手会认为反方的都是假的东西。因为正方是真实嘛,那反方跟我不同,所以再怎么说反方应该相对比较假,不是完全真实的一个人,进而说太过虚情假意的社会不好云云。这番论可能是这样子。

然后反方说:不对,我有假,但也可以有真。我的人设虽然不是完全真实的,但也有我的一部分,我方认为在朋友圈应该展现更好的一面,有些不给人看,有些给人看。这样真和假混杂在一起,再往下推论,我们会发现少了很多东西,很多东西未必能摸盘清楚,大家在打嘴炮。这是一个相对比较现实生活的题目,听起来还比较直观,但在一些价值辩或者哲理辩当中,往后推论会就发现逻辑上有很多空缺需要补充。

我建议大家思考这个辩题的时候,想想为什么人们需要设定人设?或者什么人才会有人设?因为有些人的真实和人设是等同的,那么是怎样的人,真实和人设之间会有区别?没有人设的情况,比如说小孩,他们有人保护,所以可以很真实。那么有人设的人,必然身处在一个“真实可能会带来危害”的环境里面。如果没有人会伤害我,在这个生活环境中真实的我也过得很舒适,那为什么还要戴一个面具呢?不会的。只有当我不戴面具的时候可能会出事,至少活得不那么利索;戴了个面具可以活得更利索一些,我们才会设定人设。

在一开始思考辩题的时候应该发散一点,思考整个辩题的前提是什么。经过思考,有了讨论的前提,诠释完之后再作切割和划分,就能更好进行比较。在很多关于定义的讨论上,似乎可以分为一二三四类,然后逐一讨论的样子(但其实有一些类别是不需要讨论的)。你可以知道有一类人,二类人,三类人,他们的行为会不一样,自然,每一类也分别会有各自的前提。

比如我是一个心理很忧郁的人,但是在辩论场上,选手会说我也有可能去很阳光地活着。而一个本来内心很郁闷的人,没有经过其他事情,是不会突然自动地变得阳光地活着,这也是逻辑的一个前提,这个前提很重要,因为它涉及到定义背后的推论是否合理。对方的不合理并不来自于有没有这种可能性,而是在承认可能性的同时,在前提里面告诉大家,忧郁的人不可能忽然阳光起来。

明确了前提之后,才可以对题目里面的词下定义。什么是人设,什么是朋友圈,什么是真实,这是题目需要大家去思考的。写在稿子里面,向辩论观众表达的定义,一般就是我们跟社会的共识点不同的部分,或者说双方有争议的部分。

刚才着重讨论了人设的定义,而辩题里还有另一个关键词是“朋友圈”——我们大家心目中都认为朋友圈是微信那一个朋友圈,再怎么讨论都不会逃脱这个概念了对吧?所以我们不会在一辩稿里面会说我们对于朋友圈的定义是什么,这很浪费时间。写在稿子里面的定义一定是最精简的。什么是精简?记住一句话:差异产生辩论。辩论双方有差异,或者说社会有差异,这种差异需要在定义里面告诉大家,定义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思考。很多同学一说到定义,上百度一下,百度百科说什么就是什么,有点太普通。

未完待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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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一群离开了校园的辩手,心中皆有一份对辩论挥之不去的情愫;不愿在谢幕之后,只余生活,再无辩论。辩论不应只是象牙塔内的书生意气,也可以是大众休闲,甚至时代智囊。如果你也有同样的希冀,想让曾经的热爱有个归属,何不加入与我们同行?让我们重新定义辩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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